第77章 第 77 章 預付款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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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知寧完全沒想到會在派出所看到谷翹。雖然她也不覺得谷翹有多高尚, 但是谷翹進了派出所,還是坐在被審訊的位置,周知寧沒法不意外。
周知寧在電視臺實習, 要和同事做一個基層民警的專題片, 正好看到這起倒賣外彙券案。這次她看到的谷翹不像上次那樣勁勁兒的,如果不是谷翹渾身的色彩太過高調, 她大概不會一眼認出谷翹。
整個過程,谷翹都坐在一個年輕男人旁邊, 雖然兩人離的距離并不近。接群衆舉報, 有人倒賣外彙, 民警一到舉報地正遇到彭州剛接過對方遞過來的一包人民幣, 聽到警笛聲, 馬上就向着旁邊的一輛黃大發跑。等他發現民警,馬上對谷翹說:“快走。”他自己卻沒上車。谷翹還沒鬧清怎麽回事兒,彭州已經被抓了。事後民警從另一個人身上搜到了一萬一的外彙券,而彭州手裏則有一包人民幣。谷翹雖然身上沒外彙券, 但她是司機, 也被帶回派出所協助調查。
在集貿市場交易一般使用三個幣種:人民幣、美金、外彙券。市場的裏攤主們更願意收外彙券, 收錢的時候人民幣和外彙券是1:1, 遇到有人想要外彙,這比例就變成了1:1.2,1:1.3;更有甚者, 能賺到四五成。由此集貿市場滋生了外彙券倒賣的生意。不過除了專門做倒賣外彙生意的,商戶們倒騰的金額并不大。
彭州還是笑嘻嘻的:“這姑娘什麽都不知道, 讓她在這兒待着也是浪費大家的時間。外彙的事更是跟她沒關系,我車壞了,她心眼好, 讓我省個車費,搭她的便車。她絕對一守法良民,根本不知道我來乾什麽。要因為這個我把人家生意耽誤了,我也太不是個東西了。不信您問跟我交易那人,從頭到尾就我倆的事兒,跟第三個人壓根就沒關系!”
谷翹等民警把彭州押進了警車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。如果她知道彭州來乾什麽,她根本不會來送他。當然,她根本就不會讓彭州去跟人交易。這樣數額的外彙券倒賣已經違反了法律。輕則罰款,重則沒收。
民警對彭州說:“先交待你的問題!”
“我給人換外彙也是好心,幫忙是第一,我一聽見人家換美金有急用,就忘了想這個違不違法。得虧您幾位來得及時,沒讓我犯更大的錯誤。要不說是人民警察呢!”
民警老王冷笑一聲:“說吧你這是第幾回了?我們這裏有充分證據表明你可不是第一次倒賣外彙券了。”
“是誰舉報的我?這是壞種啊!同志,您千萬不要相信他們!”
“老實交代!”
“我哪兒敢呀。可我真是一片好心。”彭州咳了一聲又說,“您幾位火眼金睛,我也不瞞您,以前是好心幫人換過幾次,都小打小鬧,就是幾百塊錢。這麽大數額,真是頭一次。我這一好心,結果被人設了套!”
“你好心,你賺人家四成利!你難道不知道這是違法的嗎?”
彭州聽說要把他的錢沒收,幾乎要跳起來:“各位民警,我就算有這個賊心,可這錢不是沒換出去嗎?我這頂多算違法未遂啊!”
整個過程,谷翹幾乎都在沉默。當然最終證明她确實沒有參與,民警還特地感謝她協助調查。
彭州從派出所出來的時候垂頭喪氣:“指定是有人故意坑我。也不知道市場裏哪個孫子舉報的我……”他本來是想做成這筆外彙生意多進一些貨,貨多,賺的錢自然也多了。結果錢沒賺,還賠了一半罰款。
“你也不看看這是什麽門口,要是想再進去,你就繼續說!”
谷翹丢下這句話直接跳上了黃大發,她沖着車下喊:“你上來嗎?不上來我就走了。”
彭州忙跳上了車:“這事兒是我對不住你,讓你跟我來這裏一趟。哥給你賠不是。”
“別套近乎!你是誰哥啊!你辦的是人乾的事兒嗎!你違法換大額外彙,還讓我拉你去。”
“行,姑奶奶,我是你孫子行了吧。不過我本來是要打車,是你說正好順路,拉我一趟。我也沒想到會出事啊!”
彭州難得看谷翹臉色這麽難看,他也不再為自己争辯:“是我不對!我要知道這次會被抓,打死我我也不會讓你拉我!別說我不會讓你拉我,我就不會做這筆生意!我也是昏了頭,昨天翟老板找我給了我一張紙條,說是有人找他換外彙,他手頭沒有,我要是有的話就聯系紙條上的電話。本來我也怕風險,可是錢送到眼前,我心裏想着這錢不賺也太虧了。我本來說要考慮考慮,可那人要得急,我一沖動就答應了。”
彭州拍了一下自己腦門:“不會是姓翟的舉報的我吧。我這次是從幾個人湊了些外彙券,可沒多少錢,這點錢也不值得他們舉報我。我也沒得罪老翟啊?”他在派出所并沒提翟老板的事,一是出于個人義氣;二是翟老板只是把紙條給了他,換多少錢多少比例都是他和那人在電話裏定的。就算把翟老板招出來,他也可以說不知情。
“翟老板?”谷翹想起她之前手頭困難的時候跟翟老板争搶過一筆生意,後來她生意走上正軌,接到大單,那時正碰到翟老板遇上了一點困難,她把一半單子分給了翟老板,算是補償。翟老板雖然接了這半個單子賺了錢,谷翹并不認為兩人就能化敵為友,今後還是競争對手。翟老板搶她的生意谷翹相信,但是給她下套,還是特地迂回地給彭州下套搞她生意,她不太相信。翟老板又不是個傻子,何必做這種損人不利己的事?
谷翹把她的猜測擱置了:“你要是自己守住了,誰舉報你,你這錢都沒不了。誰舉報的你現在不重要,重要的是你以後別乾這事兒了!”
“被這麽罰了一道,我還乾什麽啊!你也別生氣了!每件皮夾克的利潤我再多給你一厘。”
谷翹問出了她現在最關心的問題:“之前談好的預付款你今天湊得齊嗎?”
彭州咬牙道:“沒問題。到時候我指定給你。”
“你确定?我下午要去和加工戶簽合同,錢最晚明天給人家。你要是沒有……”
“我肯定有。”
谷翹把黃大發停到一個人多能打到車的地方:“下車!我一會兒去跟人簽合同。”
彭州被丢下了車,他站在油漆路上,看着揚長而去的黃大發:“這丫頭!”
之前跟谷翹口頭談好預付款的加工戶突然反悔了,本來談好的預付款是百分之三十,就在谷翹要簽合同付款的時候,改口要全款,就連最給谷翹面子的商戶也只同意将預付款降到百分之八十。而當谷翹問為什麽的時候,理由都是邊貿太風險,谷翹第一次去邊境做生意,又是一個沒有根底的外地人,真出了事,他們管誰去要尾款。
當然大家以後還要做生意,話說得還是委婉。但意思是那麽個意思。
理由倒也算充足。但是當初談到預付款百分之三十的時候,谷翹也說是去做邊貿生意,而她是個單打獨鬥的外地人從來都不是個秘密。怎麽突然就變了?
谷翹和彭州合夥做生意,誰有多少錢就買多少貨,賺的錢也都各自拿着。但因為谷翹組織貨源,彭州每件皮夾克的利潤谷翹都要抽成。彭州靠自己拿不到這麽低的預付款,預付款一漲上去,買的貨就少了,貨一少,利潤就上不來,而且籌集這麽多貨一家家談、雇車雇人都是費時費力的活兒,但一番考慮之下,彭州還是答應了谷翹的提議。
現在預付款提了上來,原本的錢能買四車的貨,如今只能買一車多。貨降到三分之一,能掙的錢也降到三分之一。而且彭州答應每件皮夾克給她抽成,是因為她能把預付款降到百分之三十。而彭州自己拿貨至少要百分之八十的預付款。
但是現在她要付的預付款和彭州沒什麽不同,彭州憑什麽讓利給她。
當谷翹被最後一家商戶告知,預付款至少要提到百分之八十的時候,她的眼睛黯淡了下去,天很冷,她的手露在外面被凍紅了,都完全沒有察覺。她本來是準備明天付款拿貨的,婁德裕已經雇好車了,就等着貨到齊出發去二連浩特。
谷翹走到胡同口的時候,腦子裏都是商戶們為什麽突然變了主意,後面的鈴聲響了好幾遍她都沒聽見。
後面一個聲音大聲嚷道:“麻煩讓個道!”
谷翹回頭見到一個剛長出胡茬的半大小子,這男孩子騎着一輛三輪車,三輪車上載滿了皮夾克。她認出這男孩子是某家加工戶的兒子。
谷翹眼睛轉了轉,馬上對着這男孩子擠出一個笑來:“你是去給市場的趙姐送貨吧!她都等急了!趕快去吧!”
“我是去給翟老板送貨!”
“翟老板!”谷翹又說,“我聽說翟老板從你們這兒,七十塊錢就能拿貨。大家一起做生意,你們可得一視同仁啊!”
這孩子心眼老實,經不起谷翹套話,還以為谷翹是在故意壓價:“翟老板急着要貨,給的價不比別人低。而且他說他現在聯系了外貿公司,比做邊貿的那些人靠譜多了。”
谷翹的笑僵在那兒,仿佛被寒冷的天給凍住了。男孩子接下來說的外貿公司谷翹去過,她還曾約過這家公司的于經理吃飯。這倆人怎麽合起夥來了。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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